二:睡不安宁的房间
子女们都很有出息又很孝顺,这是让吴嬷嬷既欣慰又哀愁的一点,因为自打去年检查出了比较严重的心脏病以后,不管她如何坚持说自己没事,他们还是禁止她再继续摆摊。 “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不想闲着,我是想有个念想。”吴嬷嬷叹息着跟孩子们解释:“我这一辈子都没闲着,现在让我把店关了住在高档小区,我一个人也不认识,那更没有意思。你们不要管我了,我随身都带着药,不会有事的。” “妈,你这样做我们都不放心,你为了开这个店,总不能让我们辞职去守着你吧。”二女儿是个律师,性格很强势:“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轮流照顾你,你也不希望我们到最后留下遗憾吧。” 商量到最后吴嬷嬷退了一步:“那我不开店,我就住在老房子里,总行吧?” “不行。”二女儿犀利的一口否决了mama的观点:“房子我们都已经付了款了,就是为了你买的房子,几家人住在一起方便照顾你。怕什么没熟人的,你那些老姐妹想来的时候我们谁下班顺路不能接啊。这不陈墨学校放假了,让他陪着你聊天。” “是啊奶奶,”大孙子很耐心的蹲在吴嬷嬷身边,他在一个学校当老师:“您就听我姑姑的劝,跟我们在一起吧,您心脏不好眼睛也不好,我们真的是不放心。” “真的,妈,我们会孝顺您的。”一直沉默的大儿媳妇也开口了:“您就放心吧。” 吴嬷嬷叹了一口气,知道怎么也不好拒绝孩子们的好意了,她说出了心底最后的为难:“都去大房子里住了,雪莉怎么办?” 她身旁的小白狗从垫子上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这只狗身形不大,看起来也机灵,乍一看大概觉得它还是活泼玩耍的年纪,可是真的算起来,它是吴嬷嬷老伴去世那年大儿子怕她孤单给她抱来的,如今已经将近十三岁了。 吴嬷嬷的大孙子一听就笑了,他赶在所有人前面说出了这个答案:“雪莉就像我们家人一样了,当然是带去一起养了,对了奶奶,外面还有个小院子,她会跑的更开心的。” 吴嬷嬷露出笑容,她心里几许感动、几许为难,也有几许心酸。 实在是不想搬,离开这里,就等于离开了和老伴一辈子的回忆,这里就像她真正的家,她希望能落叶归根。可是人老了就要服老,她明白这个道理,她不能拒绝子女们的好意。 于是她伸出手,抚着白狗的额头,微笑着叹出了声:“雪莉老了,跑不动喽,我也老了,”她抬眼看着老房子有些剥落的墙面:“走吧,走吧。” 吴嬷嬷辛劳了一辈子,到老了也不愿意拖累儿女,但她明白,不管是她本人还是她的狗,如今都已经到了需要照顾的年纪了。 搬进别墅之后孩子们的孝顺都是真的,孤单也是真的。 吴嬷嬷最小的孙子乳名叫丢丢,才一岁多的年纪,刚会说话走路,对一切都新奇。小儿媳是个护士,工作比较忙,丢丢半岁的时候就休好了产假上班去了,小儿子常年在外出差,所以夫妻俩给孩子在老家找了个保姆,她年纪不大,却很是尽职尽责。 按说这真是个大家庭了,其乐融融的样子是装都装不出来的,他们的关系是真好,可是换了房子,接踵而至的还有一些小麻烦。 原先白天就吴嬷嬷、丢丢和保姆小娟在家,看看电视聊聊天,分担一些家务、遛遛狗,吴嬷嬷倒也不觉得太无聊。只是丢丢夜里总是哭,哭的保姆都心焦了,一开始觉得是换了新环境孩子不习惯,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吴嬷嬷从心底觉得有些古怪。 那天晚上赶巧下了一场暴雨,晚上八点多还没有停的势头,孩子们不是有饭局就是雨太大要睡在办公室,到了晚上,还是只剩下一个老人、一个保姆、一个孩子和一只狗。 “这闪打得怪怕人的。”小娟抱着丢丢在怀里哄,祈祷他晚上睡个好觉不要闹人。 雪莉年纪大了,睡得很沉,它卧在吴嬷嬷脚边,即使打雷也没有醒,吴嬷嬷带着老花镜在补衣服,她要在孩子们不在的时候做这些事情,尤其是二女儿,会立刻扔掉给她买新的,她不喜欢这样,太浪费了。 吴嬷嬷抬起头,看见丢丢昏昏欲睡的模样,轻声跟小娟说:“现在去哄他睡吧,一会儿醒了就不好哄了。” 小娟也知道丢丢的脾气,抱着孩子就去了卧室。 说来也巧,踏进卧室的那一瞬间天上响了震耳欲聋一个大雷,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听到这么个动静,雪莉唰地抬起了头,死死盯着小娟和她怀里的丢丢。 丢丢也醒了,他先是茫然的看着小娟的脸,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卧室,目光陡然变得惊恐起来,然后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