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章 蛰动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为何从天上坠落，你这攻陷列国的，为何被砍倒在地。你心里曾说，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神的众星之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然而你必坠落阴间，到坑中极深之处。” ——《以赛亚书》第十四章 第一天，称为Shiamaim，由加百列掌管。 此地又称月球天，苍茫单调的白色天地间，耸立着无数榕树般的石柱，其间一群群的天使入人间的鸽子般飞起与落下，他们虽然与上六重天的天使一样，裹着一色的白色长袍，面容端丽精致，双唇间颂歌不断，但举止间却带着一丝并不是那么容易察觉的懒散与轻慢，嗯，他们就是所谓的信仰不坚定者了。 在天界最明亮的星坠落之后，除了随之落入深渊的三分之一的星星外，还有近二分之一的天使的信念动摇，因此他们的位置被新生的天使代替，不过圣子并没有愚蠢到将他们放逐去无底深渊来增加堕天使的数量，在短暂的权衡之后，他们被安排在距离主最为遥远的月球天。 新生的天使们，没有自我的意识，力量也不如之前的天使那样强大，但他们的忠诚，却是前者无论如何也无法达到的……无限的崇拜、谦卑的屈服、不断的爱慕、绝对的和乐意的顺服、坚决的效忠、始终不变的服从、深沉的敬重、无穷的感激、诚心的祈祷、不住地赞美、恒久的尊崇、虔诚的颂扬、神圣地欢呼和热烈的狂喜。…… “这就是他最爱的孩子吗？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加百列悲哀地说道，他盘踞在月球天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犹如玩具般的人世间，他身后的雪白羽翼成对的打开着，散发着温暖的光，金色的，打着卷的长发一直垂到腹部，澄澈的碧蓝色眼瞳倒映出面前的一切。 “请不要这样，加百列，要记得，他是我们的创造者，是我们的父，我们的母，我们最亲爱与尊敬的存在，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改变的。” 与他一起坐在虚空中的另一位天使温柔地抚mo着加百列的金发，他身后应当以复数计算的羽翼说明了这个语气亲昵的天使应当也是个“近神者”——造物主最先创造的几个大天使之一。 “可是，你能够做到吗？他，只是要我们的力量，并不要‘我们’啊，哈……假如他不单单能够创造，也能够毁灭的话，大概他已经毫不迟疑地那样做了吧。” “加百列……”米迦勒叹息了一声，：“是鲁西法儿伤害了他。是的，”他苦笑：“神是可以被伤害的，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他展开六只巨大的羽翼，包裹住收拢了翅膀，带着茫然眼神向着自己依偎过来的加百列。又俯下身来，细细地整理着加百列的翅膀，而后在羽翼的末梢看见了一丝血红，“你身上有着凡人的血。” “啊，”加百列懒懒地回答道：“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我借给了他……一点点力量。你知道吗？他的敌人是那个洛基豢养的魔物，是的，就是那个洛基，来自于东方的异族神祗。”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很强，很强，我希望有机会与他直接对战。“ “力量并不代表一切。”米迦勒忧心忡忡道：“不要被力量迷惑了，加百列，天界再也承受不起第二颗星的坠落了。而且你不会有与他对战的机会，至少是在……之前。”他微微一笑：“你要知道，他，可是重要的引领者哪。” “？” 没有理会加百列的探询目光，天国大君，天使军最高首领，光明之子，炽天使长抬起头，人世界的风穿过他的发丝，它应当已经被月球天的圣光净化过了，但是天使长依然嗅得到其中的甜腥味道。 洛基，引领着奥林匹斯的众神走向黄昏的引领者啊…… ****** 拉尔弗的意识逐渐由无，到混沌，再至清醒。 在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由身周温暖，芳香而清新的空气了解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血腥而又污秽的人间地狱里，他挣扎着动了一下手指，默默地睁开了眼睛。 逐渐清晰的视野中，一个线条优美的背影占据了大半的空间，没有披上托加袍，只穿着简单的束身衣，坚实的双臂裸露在外面，上臂上各缠着一支黄金臂环，臂环的末端，是两只栩栩如生的象牙雕像，一是马，一是鹰。 魔兽！ 信徒在自己眼前被挫骨扬灰的痛苦猛然间席卷了拉尔夫的整个身心，他双唇翕动，想要跳起来，却发觉自己除了动一下手指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再休息一下吧，拉尔弗。” 洛基淡淡地说道：“你的身体只是太过疲累罢了，毕竟乩童不是人人能做的。”他说到这里，禁不住微微一笑，拉尔弗的身体是因为经受了太多神力而崩溃的，敖缡儿却因为自己的力量在他身上无用而翻来覆去将他研究了很久，——嗯，拉尔弗身上的那些青紫多半就是因此而来的，若不是拉金终于大发慈悲告诉小龙所谓的牧师因为太过虔诚的缘故不接受任何外族神祗的力量的话，可怜的拉尔弗还会被折磨得更久的。 “为……什么？” 拉尔弗轻声地问道，洛基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他转身走到窗前，随手一挥，打开了垂在窗前的白细珠帘，充沛的阳光倏地倾泻下来，映得那银白长发光芒四溢。 窗外，农神节的狂欢还在继续着。 虽然第一波高潮在七日狂欢的首天就过早的来临了，不过这并不影响庞培人的热烈情绪，相反低，因为这场极其刺激而且别开生面的角斗，人们的情绪更一步地高涨起来，在这座古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关于术士与角斗的话题，贵族与平民们，一边倾听着，谈论着，一边吃下成车的美食，喝下成桶的美酒。同时，信奉着基督的牧师在宴席上出现的频率，大大地超过了往常，而那些贵族女眷们的媚眼，也一再地抛给了以往不屑一顾的牧师们，虽然后者对此多半抱着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依然昏迷着的拉尔弗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的作为带来了怎样的后果，不过洛基对此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罗马人对强者谦恭无比，对弱者残虐之极的本质他早已看得明白，所以他不单在钦丕，驳即将发出最后致命一击的时候收回了那两头凶兽，还直接将昏倒的拉尔夫带走了。果然，虽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但上至祭司贵族下至平民解放奴隶都每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的，毕竟那两头凶兽的力量有目共睹。 洛基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几近疯狂的庞培城，便将视线收了回来，再次投注在巨大的庭院中。 无凤，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碧绿枝叶几乎将日光都遮挡的一丝不漏，繁花异果累累坠坠，不时有一个熟透的李子或是苹果嗵地落进庭院中央的白色大理石巨型水池，引得在其中玩耍的小龙与人鱼咯咯大笑。 因有着不断汲取着天地间最纯净水源的聚水珠在内，被不断更替的池水自然是纯净的好似不存在一般，池底的有关于神战的大理石浮雕清晰可见，于是小龙即便沉在水底，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洛基依然看的清清楚楚，只是那人鱼迪迪丝笑容下的一丝勉强与阴郁，也不免让洛基一览无遗。 ****** “迪迪丝……” 小龙轻叹。 “这世上的事情，有力所能及，也有力所不能及呐。” 迪迪丝看着长不过自己手臂的小龙，不禁哑然失笑。这小家伙，也想要安慰自己么？她伸出纤长手指轻轻抚mo搭在自己手臂上的小龙前爪——她倒是有心抚mo一下小龙的脊背，但有着自称小龙哥哥的强大术士在侧，她可不敢轻举妄动。 原先是为了族人，现在是遵照着拉金的旨意接近他（它）们，自己的妩媚妙娜没能引起洛基哪怕只是一点兴趣，倒是这只小龙与自己相处颇为融洽。不过这样也好，想起族人的惨状，她就止不住地想对那个冷酷无情的术士挥起利爪——虽然知道，自己的怨恨简直毫无道理，但是…… “迪迪丝，你稍安勿躁，待我看一看……再做计较不迟。” 阳光下，小龙摇摇尾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孩子的得意。 “看一看？看什么呢？” 迪迪丝低声应道，懒洋洋伏下身体。 “尔等的未来。” 小龙一本正经地回答，引得迪迪丝心中暗笑，随即一股苦涩味道涌上心头。 “谢谢你。”人鱼声音轻柔温婉，只是其中凄凉茫然之意即便是纯稚如小龙也听得出来。 知她不信，小龙也不多言，望望正午时的灿烂阳光，笑弯了眼。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