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长大
三日三夜，暴风骤雨铺天盖地。 未知的屏障遮蔽了冰冷的风雨，体力透支的拉金，汨罗有尝试着走出，但走不出二十步，就被雨水的巨大压力逼回了临时的庇护所。 神祗的力量依然紊乱着，十分淡薄，似乎被什么阻碍不得接近这座碧绿的奇迹。 嗯，我主普路托在上，您忠诚不二的仆人现在很饿哪。 拉金想着，一边很有些不怀好意打量着汨罗怀里的迪迪丝。 虽然说被这个可怕的术士当作商品看已经不是第一次，但依照迪迪丝的感觉，这次的目光已经不是什么“阴暗”“贪婪”或者是“轻蔑”可以形容的了——那根本就是赤裸裸的“食欲”！尤其他的视线落在那新生的双腿上时，会慢慢地，极其细致地从上而下，从左至右的寸寸扫过，似乎在他的意识中，人鱼的双腿已经化为肥美的鱼尾，而且清洗，去鳞，刮皮，剖片，抹蜜，碳烤完毕，只等着就餐者以优雅的姿态大朵快颐了。 汨罗按住不由自主地拼命颤抖的情人双肩，以防她像上一次那样因为惊恐而冲入暴雨中，然后被沉重的水流狠狠击倒，让原本就很孱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但对于拉金有些过于恶劣的行为他并没有制止，一是他觉得这个莽撞的爱人应该多多地接受一点“无害”的刺激，毕竟他不是无所不知的众神之父，雷电的驾驭者宙斯，也不是能够令死者复生如初的冥王普鲁托以及他那个性格阴晴不定的妻子，假如这次的教训还不能令她谨慎一点的话，他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看到她的尸体；二来对于拉金，他最亲爱的老师以及心中的父亲与兄长，汨罗有着一份深深的歉意……因为不可捉摸的所谓爱情，而令自己的心或者身体被他人控制——这原本是一直深爱着他，并对于他寄托着最后的，唯一的希望的拉金所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虽然拉金这次还是一如既往地纵容了自己，但心中应该还是很有些恼怒的吧——所以说，对于导师小小的迁怒行为，他也只好保持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状态……不过一向智慧，冷静而沉稳的年长者，竟然会采取这种异常孩子气的报复手段很是大出自己的意料之外…… 还有第三个原因，嗯，那个……就是他也很饿了，仅余的力气又用在了禁锢那个不安分的家伙身上，所以连讲话也不想…… “呐，可以长大一点了吧……”他叹息般地说道。 然后闭上眼睛，把头放在迪迪丝的肩膀上。 但是就在下一刻，他再度睁开了眼睛。 温暖的触感覆盖在迪迪丝裸露的后背上，鲜明而完全，那种奇异的，犹如回到母亲腹中的舒适感几乎令人鱼失声哭泣——假如是三天之前或许她会那么做，但是现在她不会，因为身边的人不会高兴被她打搅。 “奥林匹斯的众神啊！”习惯性的赞叹着，修长的手指交叉着挡住微笑的唇，手肘支在盘起来的膝盖上，黑发的术士眼中流露出的不仅仅是以往的考究，估量，还有着极其短暂的一时恍惚……啊啊，说起来，好久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了，只是单纯的看着，赞美着眼前的一切，而不用去想着怎么利用，破坏或是其他的什么。 炙热的阳光中，巨大的龙降临在湖面上。 不是之前看到过的，白色的巨龙。 淡薄的亮金色雾气下，鳞甲类似于半透明的翡翠——一种来自于东方的宝石，层叠着，掩护着柔韧的肌rou，交错的近似色在光线与阴影的双重作用下分成不同的层次，脊背呈现出的，是一种娇艳欲滴的青翠；身侧则是既富于光泽的卵青，腹部为玉色，那是十分高雅的淡青色，几近于月白；而踏在虚空中的四爪是鸦青，那是黑而带有青绿色光泽的颜色，爪的尖端犹如深冬的霜那样的白。 巨龙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庞大的身躯优雅无比地伸展开，原本凝视着湖面的金绿色竖瞳转而看向湖边的人们（？），打开身躯后留下的阴影范围扩展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几乎覆盖了整个湖面。 金色的眼睛中没有拉金或者其他人（？）的影子，无所不在的，有如实质的压迫感缓缓地蔓延开去，就像是无形的深海那样拥抱着每一样触及的事物。 很强，很紧，但也很温柔，且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决。 即便是在无风的情况下也总是微波粼粼的湖面如今平整得如同精心打磨过的铜镜镜面一样，清晰异常地倒映出上方那个高贵的存在。或许是受到它的吸引，巨龙平静的视线逐一扫视过湖边的众人之后，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投注到湖面上。 碧绿的影子亦是以相同的姿态凝视着本体，而后它逐渐碎去，取代了它的是白色的巨龙，赤红的竖瞳中蕴含着比前者更为深厚的感情，冰冷颜色的躯体慢慢地自水中升起，靛蓝的火焰缭绕在他与青龙之间。 虽然类似于天穹以及海水的青色也是冷色，但相比较白色的巨龙，青色的巨龙却有着一种安详而恒定的温暖感觉，尤其是那么相似的两具躯体逐渐靠近，触碰，缠绕在一起的时候。 青龙精致而秀丽的头颅在白龙的颌下小幅度地厮磨，在阳光下愈发璀璨夺目的鳞甲与鳞甲相交错，辚辚有声，如同玉石的甲胄互相撞击。 奇异地，不知从何而来的愉悦笑声由小至大，在所有人的心中猛然扩散开去。 无形的禁锢就在下一刻毫无预警的离去，瞬间的冲击与强光令拉金与汨罗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尔后，他们听到了真正的笑声，如冬日清晨的阳光那样清澈，如夏日深夜的月光那样透亮，重重叠叠，直上九霄。 那么真实的，单纯的，因着深深的欢喜才会发出的笑声。 而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中，拉金看见。 碧绿的小龙端端正正地坐在微笑着的银发术士头上，露着雪白的小小牙齿。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