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应许（九）

    鲁休斯.阿乌莱里乌斯－考达，他在执政的十年内完美地履行了作为一个好皇帝所应尽的责任，博得了无数的赞美与爱戴，虽然同样蔑视那些只懂得饱食终日，碌碌无为的罗马平民，还有那些贪婪的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极限的元老与贵族，但是鲁休斯并不是年轻，莽撞的尼禄，他小心地消减着他们对于自己的影响，对于罗马的影响，巧妙而隐蔽，一直到他死去，几乎已经是个象征的元老们送上的悼词依然是“我们伟大而谦逊的皇帝”——汨罗.考达接受了父亲留下的所有遗产，而在披上紫袍的当天夜里，人们惊讶地发现，年轻的皇帝竟然只裹了一身简单的睡袍就跑上了街道，口中大声叫着朱尼厄斯的名字，但当关切着罗马最新的统治者的士兵与平民围拢过来的时候，他却一言不发。

    他浑身颤抖，眼泪润湿了手里揉碎的羊皮纸。

    而在大绿海冰冷的海水中，罗马最年轻的将军正在沉没，他原本应该在前一日在罗马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成为新的统治者，却因为座船在航行中无缘无故地分裂而伴随着一百二十名士兵一起落入大海，侥幸存活的，忠诚的士兵借助着零散的龙骨拼凑成一个小木筏，试图将他们的将军送回陆地，但总是有着逆向的风或者浪涛让他们前功尽弃——在一个夜晚，朱尼厄斯没有与他的士兵一起入睡，他静静地考虑了很久，留下了士兵奉献给自己的淡水与食物，悄悄地下了水。

    木筏被海流推送出一段距离后，朱尼厄斯开始向着反方向游水，直到自己筋疲力尽，再也控制不住身体为止。

    苦涩的海水占领着他的胃，还有肺部——这应该是鲁休斯.阿乌莱里乌斯－考达，这个在朱尼厄斯的父亲死去后，如同另一个父亲一样照顾他的长者，临终之前发布的命令。作为一个帝国的统治者，汨罗虽然已经足够坚韧，残酷，聪慧，但他对于拉金，还有朱尼厄斯的感情始终是个很大的弱点，而且他们两个人，对于年轻的皇帝的秘密也知道得太多，所以一次无心的失言也很有可能成为最令人信服的证据，因为人们知道他们有多么亲密无间；另外，朱尼厄斯知道，他很难敬畏与驯服于穿上紫袍的汨罗，就好像一个寻常的臣子那样……或许这对于一个书记官来说没什么，可是，他掌握了罗马三分之一的军队。

    拉金很早之前就已经失踪了，而现在，失踪者的头衔要落在自己的身上了吗？或者还要感谢鲁休斯.阿乌莱里乌斯－考达，死去的罗马皇帝，他毕竟还给了自己将近十年的生命……

    朱尼厄斯的内心无比平静——不知道尼禄死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那么平静，说起来，他和自己一样，是被敬爱的人出卖，杀死的……不过，最后还是很难去憎恨自己所爱的人哪……真可惜，不能嘲笑汨罗穿着紫袍，带着黄金的桂冠，一本正经坐在宝座上的傻瓜样子了……真可惜……我的朋友，永别了。希望不要太早在卡戎（冥河的摆渡人）那里看到你。

    默默地诵读着自己的墓志铭，朱尼厄斯无比肃穆地闭上眼睛——一一点光倏地跳进了他的眼角，然后更多的光点出现了，黑黝黝的海水很快被大块的乳白色光芒温柔侵占，朱尼厄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天哪，难道那些荒谬的思想是正确的吗？人类在死去之前可以看到自己最爱的人——：“惊虹！”

    他大叫，结果更多的海水涌了进来，又因为他试图伸出手臂抓住眼前的人，过大的动作让他更快地向海底坠落。

    “蠢货！”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炸裂，然后，一双滑润柔软的手臂紧紧地缠住了他伸出的双手，与海水同样冰冷的手指托住他的肩膀，朱尼厄斯感觉到自己在飞快地上升——上升，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躯体猛地冲破了海面。

    和每一条被快速拉上水面的深海鱼一样，朱尼厄斯几乎要吐出自己的胃来，幸好他的身体一直健壮如海神尼普敦所造出的，最为雄骏的烈马，所以还支持的住——甚至在挨了惊虹一顿不可欺的教训之后（因为这个混蛋居然敢像条海蛇似的缠过来，假如惊虹是人类就一起被拖下水了！）还能支持着以华丽的哀叹与萎靡的面容（后世称之为颓废美），还有深海章鱼一般的精神与rou体拖住了准备离开的惊虹……他不能回到罗马，他无法在其他国家生存——因为基本上除了罗马都是敌国，他无家可归，他无人可靠，他身边一个塞斯特斯都没有——他只有惊虹……他是白玉人偶最谦卑，最忠诚的奴隶。

    惊虹在呕吐与痛殴之间犹疑良久……后来因为前一项无法做到，而重复了后一项——三次。

    但是，终究还是带着他站在了迷雾般的结界之前。

    “你要记住，这里只进不出，你一旦踏进一步，就终生无法离开。”惊虹难得严肃地说道。

    朱尼厄斯微笑，然后拉着惊虹，毫不犹豫地向前走了一步。

    “大西国！”

    朱尼厄斯在看到这个新的大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不由自主地呼叫出了这个名字。

    惊虹鄙夷地切了一声，亚德兰蒂斯，那小玩意儿能和这里相比拟吗？

    作为第一个得以进入巨龙所掌控着的，新的位面，第一个也或许是最后与唯一的一个人类，看着眼前的景象，除了亚特兰蒂斯这个在平凡人的记忆中消失了很久的名词之外，他什么也无法想到。

    大西国，也就是亚特兰蒂斯，是一块岛屿。在后世的记载中，最先提到亚特兰蒂斯的柏拉图对它的叙述可以归纳为这样几句话：“在昔日被人称为“海格力斯擎天柱”的直布罗陀海峡的海面上，即在西班牙和摩洛哥海岸之间，横展着一块陆地，叫做亚特兰蒂斯。它由一个大岛和一系列小岛组成。亚特兰蒂斯人把首都设在陆地的东南海岸波塞多尼亚，那里有为该国缔造者建立的寺院、王宫、壮丽的建筑物。”

    亚特兰蒂斯供奉着海神尼普敦，却因为朱庇特神的愤怒在一万年前毁灭殆尽，其中的奥妙我们不必深究，不过它毕竟留给了后人太过强烈与深刻的印象，所以朱尼厄斯才会如此失态与莽撞的叫出这个名字，但等到他被惊虹带着缓缓下落，能够更为清晰地看到相邻的两个大陆时，他发现，自己确实犯下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待续）

    嗬嗬，下一章再详细地介绍属于敖缡儿和洛基哥哥的美丽位面……